43.8% 与一票之差:萨安州选举如何撼动德国政坛
10/20/2026
内容来源:十字通讯社汉堡分部
一个多月前,德国东部人口不足 220 万的萨克森 - 安哈尔特州(萨安州)投出了近年来最刺眼的一票。9 月 6 日,被州宪法保护局定性为 "确凿极右翼" 的德国选择党(AfD)以 43.8% 的得票率成为该州议会第一大党 —— 较 2021 年的 20.8% 翻了一倍有余,创下德国任何政党当下的最高得票纪录。它离单独组阁所需的绝对多数仅差三席。而连续执政 24 年的基民盟(CDU)只拿到 17.2%,写下该党在萨安州的历史最差战绩。这场 "小州大震" 至今没有收场:组阁陷于僵局,德国长期奉行的对极右翼 "防火墙" 政策,也在 10 月初被一名议长的当选撕开了第一道口子。
一、一个 "不起眼" 州投出的震撼弹
萨安州在德国各州中并不显眼:人口稀疏、经济以化工与制造业为主,人均产值长期低于全国均值。正因如此,当这里选出一个 "占议会近半数" 的极右翼政党时,整个德国都把它视为风向标。
官方最终结果(9 月 22 日经州选举委员会确认)显示,83 个议席的分配为:AfD 39 席、基民盟约 14 席(17.2%)、社民党(SPD)与绿党各 8 席上下、莎拉・瓦根克内希特联盟(BSW)约 5 席,左翼党与自民党(FDP)亦有少量议席。出口民调当晚曾给出 AfD 达 44% 至 44.5% 的更高读数,足见民调与现实的背离早已不是秘密。
此前的州政府由基民盟、社民党、自民党三方联合执政(合计 56 席)。选举后,这个 "交通灯 +" 式组合失去了多数 —— 新议会的现实是:没有任何传统主流政党能够单独执政。
二、为什么是这里、为什么是现在
分析普遍指向三重叠加因素。其一,东部长期积累的经济与身份焦虑。萨安州是德国人口流失最严重、养老金与收入水平偏低的老州之一,居民对 "被遗忘" 的强烈感受,为极右翼的 "东部抱怨" 叙事提供了土壤。
其二,对主流政党的系统性不信任。过去数年,联邦层面的交通灯联盟争议不断、难民政策反复、能源转型推高生活成本,萨安州选民把对柏林的不满,全部折算成了对基民盟、社民党的惩罚票。
其三,AfD 自身的 "去禁忌化"。环球网评论将这次选举称为 "一个欧洲政治极化的样本":当主流政党反复警告极右翼危险,选民用选票作出的回应,恰恰是 "你们越骂,我越投"。得票翻倍的事实说明,警告在相当程度上失效了。
三、三席之差的组阁死结
AfD 虽成第一大党,却卡在 "一票之差" 上。该州州长候选人乌尔里希・西格蒙德此前放话:只有拿到绝对多数、能够单独执政,他才会竞选州长。如今他距目标还差三席。
问题在于,传统主流政党集体拒绝与他合作。基民盟、社民党、绿党、左翼党均已表示不会支持西格蒙德出任州长;BSW 虽在个别议题上靠拢 AfD,却公开排除了与 AfD 组阁的可能。联邦政治教育中心(bpb)分析指出,基民盟即便拉上社民党与绿党,仍需左翼党和 BSW 的 "容忍" 才能组阁 —— 这种少数派 + 外部容忍的脆弱结构,让马格德堡的谈判举步维艰。现年 46 岁的基民盟州长斯文・舒尔策(1 月接替哈塞洛夫上任)暂时以看守身份留任,等待新政府的出现。
四、议长之争:"防火墙" 被撕开的裂缝
比组阁僵局更让柏林警觉的,是 10 月初的一件 "程序性" 事件。10 月 6 日至 10 日间,AfD 议员托比亚斯・劳施当选萨安州议会议长 —— 这是德国选择党成员首次担任联邦州议会议长。BSW 以 "按议会惯例,议长由最大党团产生" 为由投了支持票,CDU、社民党、绿党与左翼党的抵制未能奏效。
德国总理默茨随即发出罕见警告:极右翼势力正在进入国家的立法机构。长期以来,德国主流政党以 "防火墙" 为原则,在联邦与州层面拒绝与 AfD 合作、共享权力。议长虽属程序性职务,却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:它意味着 "防火墙" 第一次在实际政治权力上出现了缺口。新华社评论直言,这标志着德国政坛 "防火墙" 正遭到冲击。
五、从马格德堡到柏林的涟漪
萨安州的震动早已越过州界。对默茨而言,这是双重打击:作为总理,他领导的基民盟在传统 "主场" 东部创下历史最差战绩;作为党主席,他被党内压力聚焦 ——"为何拦不住 AfD"。对社民党、绿党而言,东部基本盘的流失同样触目惊心。
更深层的拷问指向德国政治共识本身。人民网以 "历史性地震" 形容这次选举,称其折射出 "德国政治共识的崩溃";美国《国家》杂志则警告,这是 "对德国的一个警告"。当一个大党在一年内把选票翻倍、让极右翼在州议会坐上议长席,德国主流政党面临的已不是 "如何赢回选票" 的技术问题,而是 "如何重建民众信任" 的根本命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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